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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之质疑

 

                                                    ——读20054期《上海中医药大学学报》

   有人说过: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自然,质疑往往是一篇文章的种子,随着对问题研究的深入,或有所创新,或疑团冰释,都算开了一朵小花,有益于世人。中医文章中质疑的来源,往往是多年的临证和读书所得。这期学报的几篇文章恰巧都有质疑旧论、俗论的观点,却没有让我有所斩获,恼怒之下,拿出来批判一番。

 

    文章和作者情况:

 

   (一)《五脏皆有不寐及从肝论治法》作者王翘楚、许红、苏泓(上海市中医医院中医睡眠研究所)摘要:提出“五脏皆有不寐”的新观点,并认为当今失眠多因肝阳偏亢或肝郁化火犯悔其他脏腑而致,多表现为实证和虚实夹杂,故对失眠为主症的疾病主张“从肝论治”。

 

  (二)《肾无实证释疑》作者沈雁(上海中医药大学博士后流动站)陈孝银(暨南大学医学院中医系)摘要:由于“肾主虚,无实也”传统理论的束缚及“肾实证”临证存在时限较短,其病证多分散于他脏,以至许多医家论肾只言其虚、不言其实。通过对“肾无实证”之本源进行剖析,结合其发病、临床实践及治疗特点进行分析,充分肯定了肾实证客观存在性,并揭示其致病特点。

 

   (三)《消渴病机探析》作者刘果(北京中医药大学)摘要:消渴病机目前多认为是“阴虚为本,燥热为标”,忽略了历代医家对其病机尚有不同论述,尤其是阳虚所致之“阴消”向来不受重视,以致临证中多有误治。本文从古医籍中整理出有关阴消病机的阐释并结合临床病例,以期拓展中医治疗消渴的思路。

 

新论也好、释疑也好、探析也好,都是质疑中来。我主要考察一个问题:此文章对临床有何指导意义?

  

 文章(一)作者有几点新论:一是指出五脏皆有不寐,五版中医内科学中《不寐》一节说其与心脾肝肾有关,独缺肺脏所致不寐;二是从肝论治,即以肝亢不寐的基本方加减治疗五脏病而致之不寐。

 

教材上把不寐分成“肝郁化火”、“痰热内扰”、“阴虚火旺”、“心脾两虚”、“心胆气虚”五型,另加血虚肝热和心肾不交两证。考察作者所谓的肺病不寐,是“因热退后,咳嗽难眠,症见呛咳阵作,咽痒无痰,时升火,辄晚为甚,夜卧难寐,白天情绪急躁,心烦易怒,口干,便燥,苔黄,舌偏红,咽红,脉微弦数”。其实此证辩证为阴虚火旺兼咳嗽也无不可。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了,就是:辩证分型的依据是什么?其他几型,肝病不寐从肝论治,脾胃病而致不寐从脾胃治,这个肺病不寐能从肺而论治吗?显然不能。那么作者提出这个新证型目的又是什么?如果只为了凑足五脏,还是不要的好。再者,这个以肝病论治为主的思路有多大的价值?这个基本方是这样的:桑叶、菊花、天麻、钩藤、柴胡、龙骨、郁金、菖蒲、焦山栀、白芍药、丹参、合欢皮等,如果有病人出现教材描述的“多梦易醒,心悸健忘、头晕目眩、肢倦神疲,饮食无味,面色少华。舌淡,苔薄,脉细弱”之心脾两虚证,如何能辩证为肝病?诚然,这张基本方的很多味药也适合本证,但是辩证为先、遣药在后,有是药并非就是有是证。当然,这篇文章也有学习的地方,就是这张基本方,镇惊安神、清热平肝,药性平和,适于应用。我看这篇文章的题目改成《治疗不寐的验方一则》算了。

 

文章(二)作者对肾无实证提出质疑,他的观点是肾有实证。开篇第一段话这么说的:“'百病之生,皆有虚实。然千百年来,‘肾无实证’的传统学术思想广泛流传于中医界,严重地禁锢了人们的辩证思维……许多医家仍然对其客观存在性持有疑惑,甚至中医教科书中对于肾病也只论其虚,不言其实。参阅古今文献,其中不乏肾实证的论述……”这段话明显地自相矛盾,既然古今文献不乏肾实证的论述,何来“广泛流传于中医界,严重地禁锢了人们的辩证思维”?这个矛盾的说法贯穿全文。文章先论“肾之特征,多虚少实”肯定了学界共同的看法。再论肾实证的表现有“肾脏感邪发病,……,若正气充实,抗病能力旺盛,正邪斗争激烈,当属实证”和“……水湿、淤血凝结于肾”两种。从文末作者列出的肾实证四型(肾火炽盛、寒湿困肾、湿热蕴肾和瘀血阻肾)来看,还是清热利湿和温阳利湿,从膀胱腑论治者居多。作者引用了不少古人论肾实的原文(不知道传统学术思想到底是哪个?)有张景岳“肾实者,多下焦癃闭,或痛,或胀,或热,见于二便”;孙思邈“肾邪实则精血留滞而不通”;刘河间“肾实精不运……利肾汤主之”,明代章潢“人之耳痛者,肾气壅也”。这篇文章,从立论就不对,五版中医内科学教材上说是“一般而论,肾无表证与实证”(见29页),肾无实证不是严格的法典的说法,而是业界一种笼统的说法,就像说肝病无虚一样,谁也没有否认肝有虚证。从论证过程看,引用了古人的论述却又说千百年来无肾实证的说法,自相矛盾。从结论来看,即使有肾实证,还是按照传统的从膀胱腑论治或者活血化瘀法,没有实际的临床价值。

 

文章(三)质疑的是教材的消渴病机“阴虚为本,燥热为标”,指出消渴的病机还有因阳虚而致之“寒消”或称“阴消”的。五版《中医内科学》教材对消渴病机是这样的:1、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下略;2、气阴两伤,阴阳俱虚:本证迁延日久,阴损及阳,可见气阴两伤或阴阳俱虚,甚则表现肾阳式微之后。亦有除起即兼有气虚或阳虚者,多与患者素体阳虚气馁有关,临床上虽属少见,但亦不应忽略;3、阴虚燥热,常见变证百出,下略。已经论述了本文作者所谓的阴消。而且已经指出,阴消在消渴证后期出现,或者在有素体阳虚的患者出现。教材指出本证的治法为温阳滋肾固摄,方用金匮肾气丸。那么这个质疑也就无所谓质疑,不过,本文整理了一些“阴消”的文献,介绍了北京中医医院周鹰副主任医师的验方:双化汤:黄芪30g 干姜10g 附子10g 白术10g 厚朴6g 白芍药15g 熟地黄30g 山茱萸15g 葛根15g 升麻6g,有一定的价值,我看来,这篇文章的题目改为《阴消临证治验》更好些。

 

这三篇文章,给人的感觉就是题目太大,第一篇要新立一个证型,新创一套治法,第二、三篇都是向已有的旧论挑战,但是都要通过两关,能不能自圆其说?临床的意义多大?如果把题目做大只是为了抓住编辑和读者的眼球,而缺乏实质的,裨益于世人的内容,把文章添头加尾,反而埋没损害了文中一些有用有益的内容,如文章(一)和(三)。无益的文章,作者名头小就是小害,名头大就是大害,文章不能益世人,不如上街收废品。


09:59, #, By zc
读书, 中医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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