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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视野中的艺术

本文摘自上海师范大学哲学系柳延延教授在上海师范大学的演讲

艺术无过去未来之分

科学是不断更新的,其成果往往不能经久持年,或迟或早注定要被更好更新的成果所取代,而成为博物馆展柜中的东西。与此相反,由于艺术无过去未来之分,其作品则可能永葆青春。今天阅读牛顿的著作可能会令人大伤脑筋,但阅读莎士比亚的戏剧却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切合时宜,令人愉快。

从起源上看,人类最早的知识之树是艺术(仪式)、神话。即便是原始先民,都没有仅仅满足于他们所使用的工具和武器的实用功能,而是极力进行装饰和美化,于是才有我们现在看到的洞穴中的壁画、器具上雕刻的图案。因此,人类这种存在物既有动物性的一面,也有通过艺术、宗教、哲学超越其动物性,追求精神价值的一面。正是这一特点,打破了重复的、千篇一律的常规生活,而与生活的最终本质相联系。无论是古希腊戏剧、中世纪的耶稣受难戏还是印度舞蹈、中国戏剧,无论是印度教、犹太教还是基督教的宗教仪式,这些都是人类生存基本问题的各种戏剧表现形式。如果我们将文化看成是由人的自由的首创精神所创造的,则各个民族、各个地域的文化的基本功能应该都是双向度的,一个向度是维持人的生命存在,提供日常劳作的规范与程序,另一个向度是超越日常劳作的规范,为人的存在提供意义、价值和美感。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整个生活被分解为两个部分———事功和闲暇,战争与和平,某种以必然和有用的东西为目的的行为与某种以“美”的东西为目的的行为。

确实,我们对世界的态度,首先是实际的。我们需要它,首先是为了吃、喝、繁衍后代,并且我们是在同这些需求相适应的过程中认识它们的。但是人对生活从一开始就有另外的不讲狭隘实用目的的态度,在这种时刻,我们对事物和人并没有任何要求,而是作为审美情感的基础,是对世界无私的享受。某种意义上,美,是更贴近生存本质的一种现实。

为了理解人类的审美活动,可以将它与科学的认知活动作一个比较。首先,它们都是人的理性活动,如果说科学的理性是一种抽象理性,用概念和逻辑对事物进行反思,是对经验的一种逻辑化,那么艺术则是一种实践理性,是对经验的理想化,它用体验、想象、隐喻对形式进行反思。如席勒所说,艺术是有意识的和反思性的,这是它不同于儿童游戏之处。其次,如果说科学是逐渐发展并不断进步的,那么艺术则不是这样。阅读科学史使我们产生一种犹如登山般的振奋之情:有时可能也会跑一小段下坡路,或绕过一个斜坡,但总的方向还是向上的,山的顶峰隐没在云海之中。每个科学家都可以从前人达到的最高水平上起步,而且如果他成功的话,还可以爬得更高。相反,艺术史则是一片冰天雪地,在这块平地上,参差不齐地散布着许多小山、大山。你可以攀登这些山峰中的一座,并达到极点———但却不能继续登高,而只得下山回到平地,不断重新开始,再造起属于自己的山峰。因为科学是不断更新的,其成果往往不能经久持年,或迟或早注定要被更好更新的成果所取代,而成为博物馆展柜中的东西。与此相反,由于艺术的特性,其作品则可能永葆青春。今天阅读牛顿的著作可能会令人大伤脑筋,但阅读莎士比亚的戏剧却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切合时宜,令人愉快。关于这一点,1923年毕加索如此评论说:“对我来说,艺术上并无过去和未来之分。如果某件艺术品现在没有永久生命,就根本不要考虑它。希腊、埃及和以往伟大画家们的艺术并不是往昔的艺术;恐怕现在它们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富于活力”。

艺术是时代的见证人……
左右为难的现代艺术……
激活艺术的崇高使命……

现代艺术家们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吗?里尔克将诗人的工作阐释为“我赞美”,这也许可看成是对今天的艺术家的恳求:别忘了“文学、艺术、绘画的使命是呈现无法显示的东西———崇高”。是什么可悲的过失竟然使得今天的艺术家不敢或不愿意讴歌崇高和理想呢?让浮躁的心安静下来吧!听听歌德的吟咏:群山一片静寂,树梢微风敛迹,林中鸟儿安谧,稍待,汝将平静(《漫游者夜歌》)。阿多诺对此评论到,最伟大的抒情作品具有这样一种力量———它使自我摆脱异化,并激发出其本性的显现。马尔库塞则说:(真正的)艺术通过让物化了的世界讲话、唱歌甚或起舞,来同物化作斗争。在它对理想或更美好导向的肯定中———展示出一幅希望的情境:美、快感、和谐、美德、宽恕、真理、正义———隐含着对现实社会的批判。让我们用美来与技术和解,舍此,别无他途。

全文:2006.5.3 解放日报 思想者专栏  哲学视野中的艺术


19:24, #, By xp
读书:他山之石